姥娘是条河

2020年04月01日 16:26   来源:哈巴河县纪委监委

  姥娘是我姥姥,我娘的娘。但是,姥姥在我眼里是如娘亲。

  亲娘一连生下三个孩子,我是家里长女,娘照顾我们甚是辛苦。姥姥心疼我娘,接最年长的我到她身边养,这一养就是十七年,直至我上大学都是姥姥供我。其实,姥姥也是怕娘亏待到我们,毕竟我娘既要做事,又要照顾三个幼子,精力是有限的。

  姥姥待我似娘亲。我是姥姥的影子,姥姥是我的大树。胡同里,要么是我扯住她的衣襟,要么是她牵着我的小手,说笑着从这边走过那头。小院石榴树下,她搂我在怀里,给我讲嫦娥奔月,讲孙悟空打闹天空,她讲,我听。长夜中,教我数天上的星星,为流星划过长空而欢呼,有时还会给我说说姥爷治病救人的小事,佐以事例和年月,语气淡然,如唠别人家常里短。再或者讲与我她跟姥爷在东北那段“闯关东”的岁月,都是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凡,在姥姥平述的语言中,感受到那段颠沛流离生活的艰辛和快乐。

  姥姥揉和了父严母慈之优处,对我严管细教,要我做事踏实做人本分,恐有遗漏我会学坏。记得,一年级时我喜欢收集各种图形的转笔刀,有位从县城转来的同学做我同桌,他足球形状的转笔刀吸引我的注意,我把转笔刀悄悄带回家中,当晚还是被姥姥发现了。姥姥既严肃又柔和的语气询问转笔刀的来历后,立即带着我把转笔刀给同学还了回去。在学习中,姥姥是位“严”师,刚学写作文,姥姥去几十里外的县城专门为我买来作文书,教如何观察事物如何叙述。她会对我的作文逐字逐句批改,包括标点符号。姥姥喜欢读书,我也喜欢和姥姥一起读书。在暑假的清晨,姥姥早早喊我起床,伴着公鸡鸣啼声,我背诵诗文,姥姥默默听着,也会偶尔纠正我背诵错误的地方。

  街坊邻居笑说我是姥姥的小闺女,姥姥开心,我也喜欢。姥姥也好,亲娘也罢,只是称谓,对我来讲并不重要。在骨子里,我早把姥姥视为亲娘,我于她是依赖,还有娘亲不能的娇贵。她于我,少了隔辈的宠溺,多了娘亲的严慈。反而,我跟亲娘有了距离。姥姥的屋我是主人,娘的家我是串门的客。年龄稍长,姥姥本狠狠心送我回娘的家,我拽着她的衣裳哭成泪人,她也搂着我的身子不撒手。我不愿,她也不舍,终还是没走成。该娘做的,姥姥都做了,娘给孩子的,姥姥一样没缺我,来自姥姥的母爱,从未有过缺失。姥姥的爱另有一番滋味。

  与亲无关的是良善。姥爷的姑姑,我的太姑奶奶常年偏瘫在床。太姑奶奶住在乡下,她的孩子在城里工作,照顾有诸多不便。我的姥姥知道此事,二话不说借辆马车将太姑奶奶接到自己家。吃喝拉撒换衣梳洗姥姥亲力亲为,如亲闺女般照顾太姑奶奶三年。临终,太姑奶奶拉着姥姥的手一直不肯松开。石榴熟了,姥姥不舍得吃第一口,摘下来分给街坊邻居尝鲜。姥爷在村里开门诊,算是老字号,姥姥常去帮忙。若遇深更半夜有人敲门求诊,姥姥不烦不躁,准备好衣服和药箱送姥爷出门就诊。遇到没钱抓药的乡亲,姥姥会笑着说:“先治病,等有了钱再给吧。”

  姥姥当选为村支部书记,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姥姥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待在田间地头与乡亲们在一起。种大棚,育蘑菇,修公路,带着村民外出学技术。规划村街道,带动村民增收致富。拆房除屋,村民心存不满,舅舅刚入住一年的婚房也在拆除之列。姥姥做通姥爷工作,率先拆了舅舅的婚房。村民声小了,声少了,支持姥姥工作的声音却越来越高。平坦的公路,宽阔的街道,热闹的集市,姥姥是十里八村乡亲眼里的能人。

  大学毕业,我选择做一名西部计划志愿者。临行前,我问姥姥:“姥姥,我将来是从事教师好,还是从事公务员好呢?”姥姥说:“去干自己最喜欢的事,无论从事哪个行业,重要的是要有责任心。”

  姥姥走了,永远离开了我。唯没生身,其他都如娘般待我的姥姥已离我而去。我却未能照顾重病的姥姥,未能见上最后一面,到现在也难以让自己释怀。

  如河般的姥姥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带走我太多太多的怀念。十年间,3600多个日日夜夜,对姥姥的思念汇成了一股洪流,多少次进入我的梦中,多少次泪水浸湿了枕巾。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又是一年清明时,我在姥姥坟头搁一枝黄菊,寄托我对姥姥的哀思。

(作者:任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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