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马米拉喀拉萨孜

◎ 李德新 文/图

一

    流经阿勒泰市区的克兰河，其正源大克兰河发源于中蒙界山。大克兰河自源头由东向西奔流50多公里后折向南流，又经30多公里的流程接纳由东向西流来的小克兰河。马米拉喀拉萨孜所在的山地，其北面和西面为大克兰河环绕，东面和南面为小克兰河环绕。
 
    从理论上讲，这片山地是大克兰河和小克兰河的分水岭，源出这片山地的河流，或向西流入大克兰河，或向东流入小克兰河。但由于高山沼泽湖——马米拉喀拉萨孜的存在，这段分水岭出现了奇观：本是南北走向的分水岭，中段的鞍部却为面积达20多平方公里的沼泽湖所占据；从湖中流出的鹊吉克杜尔贡河，竟将沼泽湖南面的大山一分为二地切割开；呈东西走向的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和呈南北走向的鹊吉克杜尔贡河组成的“丁”字形水系，将大克兰河和小克兰河之间的山地切割成“品”字形三部分。在“品”字形的山地中，北面的是乌希里克山，顶峰海拔3023米，西南面的是阿依哈依套山，顶峰海拔2972米，东南面的是巴勒登套山，顶峰海拔2981米。
 
    阿依哈依套山和巴勒登套山，是阿勒泰市区所能看到的两座最高的山峰。每每打开地图，看到横卧在这两座高峰背后的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我的心情就久久不能平静：在这布局如此巧妙之处，有怎样鲜为人知的景观呢？2006年8月16日上午，笔者从阿勒泰市出发，开始了为期两天的马米拉喀拉萨孜考察之行。

二

    阿勒泰市区介于海拔800米～900米之间。从市区沿克兰河上溯，至大克兰河与小克兰河汇合处，海拔已升至1030米，再沿小克兰河向上游行进，至鹊吉克杜尔贡河汇入处海拔为1300米，约相当喀纳斯湖湖面的海拔高度。而我们将要前往的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海拔约2380米，比天山北侧的赛里木湖海拔高出300多米，比著名的长白山天池海拔高出近200米。就全国而言，如此临近高山大泽的城市仅有阿勒泰市。
 
    由于在鹊吉克杜尔贡河汇入小克兰河处没能租到马匹，原准备骑马沿鹊吉克杜尔贡河溯流而上进入马米拉喀拉萨孜的计划落空。为尽快赶到目的地，陪我一起前往马米拉喀拉萨孜的巴合提别克建议，改走经过鸿福桥附近进入马米拉喀拉萨孜的路线。巴合提别克是阿勒泰市拉斯特乡干部，他是笔者此次考察的向导。
 
    再沿小克兰河西岸北行12公里就是鸿福桥。从这里起，我们开始徒步前往马米拉喀拉萨孜考察。在这里，我们攀登小克兰河西岸陡峭的山坡，并在1个多小时后爬至海拔2100米的山梁。翻过山梁后，我们沿着一条名叫霍尔吾木特克的河流逆流而上，迎面看到顶峰还有积雪的巴勒登套山，它离我们越来越近。河流所在的沟谷中尽是白色的花岗岩石块。这些石块在下滑的过程中相互摩擦，已是少有棱角，显得光滑可爱。沟谷以南的山坡上有茂密的森林，沟谷以北的山坡上有嫩绿的爬地柏。行进在静静的山间，步步有石，步步染绿，那瓦蓝的天空似乎触手可及。

三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走到霍尔吾木特克河的源头——一个地势平缓的山口。站在这里，水草丛生的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就在眼前。居高临下，只见马米拉喀拉萨孜湖向西和向北两个方向延伸着，道道波纹，点点闪光。这个山口海拔约2445米，其前面不远的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海拔约2380米。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东西长约8公里，南北宽2公里～4公里。这儿是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东南角。再往前走，我们将沿着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南岸由东向西，开始顺时针方向进行环湖一周的考察。
 
    因湖边有很多泉水涌出，有碍行走，我们只得爬到半山腰上（实际上就是巴勒登套山的阴坡）行进。山腰上长满了一种被哈萨克族牧民称为“布尔盖恩”的灌木。这种灌木高四五十厘米，枝叶有些像桦树，但枝叶不像桦树那样柔软下垂，而是直挺挺地朝上扎煞着。也许是因为牲畜不喜欢吃“布尔盖恩”的枝叶（附近也没有发现牛羊），所以它长得非常茂盛，我们从中穿行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脚下，只听到那枝叶在沙沙作响。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鹊吉克杜尔贡河边，这儿是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湖水出口处。鹊吉克杜尔贡河发源于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北面的乌希里克山，在横穿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时变得很缓，沿着河曲有宽宽的沙滩。因为牧民可以乘马从沙滩上通过，所以这条河又是横穿湖区的通道。鹊吉克杜尔贡河流出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后，便进入巴勒登套山和阿依哈依套山间的山谷，坡降很大，飞流直下。不知是什么原因，巴勒登套山和阿依哈依套山两山山坡相对的山谷中松林密布，松树生长区域上限达到海拔2480多米（海拔比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面高出100米），而这两座大山临靠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山坡，竟没有一棵松树。
 
    站在鹊吉克杜尔贡河流出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出口处，回望那长满“布尔盖恩”的山坡，再望那松涛林海的山谷，那迥然不同的景色耐人寻味，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图中河流是自北向南穿过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湖区的鹊吉克杜尔贡河。鹊吉克杜尔贡河床上的沙滩成为牧民骑马穿越湖区最重要的通道。

四

    过了鹊吉克杜尔贡河，就是阿依哈依套山的阴坡。当天夜里，我们住在了拉斯特乡牧民努尔哈力的木屋里。晚上，努尔哈力老人给我们讲了许多有趣的事。他说，前两年有外国人来这儿考察，他们发现，这里的确有独特的东西和神秘的现象。他叮嘱我们明天绕湖考察时，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一道道横纹缠绕、样子颇像一栋楼房的“铁楼岩”。
 
    第二天，我们继续环绕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进行考察，果然见到许多造形不凡的巨石。然而，因为我们选择走一条被称为“天石路”的路线，所以我们偏离了去“铁楼岩”的方向。原来，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北岸不像南岸地样平直，尤其在鹊吉克杜尔贡河穿过处，湖边骤然向北凸出近两公里，形成一个很大的湖汊。就在我们为这个湖汊挡住去路犯愁时，却意外地发现这湖汊中有一条红色石块组成的通道可达彼岸。这些石块大小均匀，走向一致，都有朝上的平面，大者可供人坐，小者可供人踩，其高度只比湖面高出两三厘米，即使小孩和老人走在上面也很安全。这条东西方向的“石路”，在湖中与鹊吉克杜尔贡河滩上的“沙路”相交，形成了湖中十字路口。让人感到惊奇的是，出现在湖中的这些石块是红色的，而附近山坡的石块都是白色的。这令人感到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所在：难道这是天外来客的杰作？我们索性将这湖中石路命名为“天石路”。
 
    离开“天石路”，我们继续朝东行进，并爬上一个小山包。环顾四周，我们突然看到在西北方向的远处有铁青色的“铁楼岩”身影。但要走近它，我们必须沿着刚走过的“天石路”返回，再沿着湖汊的西边朝北绕行。为不影响考察进度，我们还是打消了重新返回看“铁楼岩”的念头。我恋恋不舍地回头，步子离“铁楼岩”越来越远。我想，以后一定来看它、走近它，与它对话，寻它奥秘。

在河流袭夺作用侵蚀下，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已成为“悬湖”。图为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西北角地形态势，一道窄窄的土坎把左边的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和右边的乌里库杜尔贡河谷分开，在深蚀和侵蚀作用下，靠河谷一侧不断坍塌，地势比湖区内低很多。

五

     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南北有高山，湖中积水主要来自巴勒登套山、阿依哈依套山的阴坡和乌希里克山的阳坡。发源自乌希里克山阳坡的鹊吉克杜尔贡河，在洪水期对湖区进行漫灌，但在枯水期恰恰相反，那些被漫灌进的湖水有一部分又流入鹊吉克杜尔贡河，最终注入了克兰河。除了鹊吉克杜尔贡河外，还有哪些河流对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产生影响呢？在这次考察中，笔者发现两处河流袭夺现象，与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命运息息相关。
 
    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东北边缘，有条自西北向东南流淌的小溪，它的下游汇入了霍尔吾木特克河。这条沟深谷宽的小溪，凭其位置比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低的优势，不断对湖区进行侵蚀，如今已从马米拉喀拉萨孜夺走两三平方公里的领地。在溪流所侵蚀的地带，泥砂被冲刷流失，一些原被埋在湖底的岩石显露出来。这条溪流流出马米拉喀拉萨孜后，两岸山坡上分布着大片的石林。这些石林岩性属于变质岩，造形千奇百怪，色彩应有尽有，景观非常美丽。其实，不仅那儿的石林美，而且溪流里的石子也很美，五颜六色，具有欣赏价值。这宝贵的旅游资源，将来可以开发利用。
 
    地貌显示，穿过石林的溪流从前曾经向东南方向直接流入小克兰河，后因受霍尔吾木特克河袭夺作用，变成了霍尔吾木特克河的一条支流，并在被袭夺处拐了个90度以上的弯朝西南流去。在地理学中，这种因被袭夺而流入袭夺河的河流，称为改向河，而在被袭夺处出现的河道突然拐弯称为袭夺弯。
 
    在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的西北角，十二三米外就是属于大克兰河流域的深谷了，那里有一条名叫乌里库杜尔贡河的河流。这条河深蚀能力和源蚀能力都很强，导致它与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间相隔的分水岭不断坍塌。由于此地降水较多，冻裂风化强烈，乌里库杜尔贡河与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间那道比湖区仅仅高出两三米的土坎，说不定哪天就会跌入河谷中。一旦出现这种现象，乌里库杜尔贡河将在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西北角撕出一道跌水，并最终会把鹊吉克杜尔贡河上游占为己有。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分析，是因为乌里库杜尔贡河是条水量足、侵蚀能力强的河流，它的破坏能力比马米拉喀拉萨孜沼泽湖东北边缘的小溪强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