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新闻网讯：（记者 温云楠）夏天刚探出了个“脑袋”，布尔津河堤夜市就开始了它一如往常的喧嚣，额河岸边的夜空中升腾起一缕缕青烟，烤狗鱼那窜鼻的熏香混合着嘎瓦斯淡淡的幽香就在一张张餐桌间弥漫开了。烤鱼加上嘎瓦斯成了游客们到布尔津不得不品的美味。吃烤鱼只要是当地新鲜的狗鱼，配以作料稍加熏烤，出来的味道一定都是外焦里嫩、鲜香可口，所以不必拘泥于出自哪个老板的手艺。可是，要喝嘎瓦斯就不一样了，一定得喝俄罗斯老太太吉娜自酿的，因为那里面不单能喝出啤酒花的酸涩、蜂蜜的甘甜、大麦的清香，甚至能喝出酒里的情分……

5月9日傍晚，我在夜市上又见到了吉娜，她依然神采奕奕，谈笑风生。她说她的酿制过程完全是手工操作，自然发酵，而且这一酿制过程和其中的发酵工艺她从来不对外公布，只有和她最亲的大儿媳妇得到了她的“真传”，在我一再央求下，吉娜终于答应第二日早9时让我去看她酿制嘎瓦斯的过程。

过去的4年，吉娜曾多次成为我采访的对象，她的生活以及她所讲述的每段人生经历曾多次成为我报道的内容，她也成为我在布尔津县城唯一的牵挂，每次去那里采访，我总要找机会去看看她，她也把我当成了自家的孩子，每次见面总会亲热地抱着我吻我的脸。我知道她能答应我的请求，是看在这多年的情分上。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吉娜家时正赶上她在架炉子烧水，见她将炉火渐渐捅旺，大铁锅中的清水也开始咕嘟咕嘟冒出了泡泡，这时，她拖出一个装满浅黄叶片的麻袋，她说这是做嘎瓦斯的原料啤酒花，这个季节新鲜的还没上市，用晾干的啤酒花酿反而更醇香，这第一步就是要熬制啤酒花。她开始大把大把地将啤酒花撒进锅里，边撒边用一把特制的大铁勺不停地转圈搅动，当汤色渐黄的时候，就不再放啤酒花了，但是还需不停地翻搅，随着铁勺在锅中一圈圈地划过，汤色也一圈一圈地变浓，这时她将一只硕大的木制锅盖扣在了上面，她说啤酒花的香气就要出来了，为了让嘎瓦斯的气味更馥郁，要蒙上锅盖让它的气味尽量融进汤里。果然，不一会儿一阵阵酸涩的气味直冲鼻腔，让我有些呼吸不过来，可是吉娜却兴奋地拍拍我的肩膀说：“闻到了吧，酸酸香香的，像是做列巴时面团发酵的酸甜气味。”我回头看她时，她正像一个孩子抽着鼻子，抿着双唇，用力地呼吸着空气中的味道。

她说每次闻到这个气味，总会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儿，好像那味道是个奇妙的盒子，盒盖一打开，一些熟悉的画面、一些欢快的声音就在脑海中浮现，有她儿时记忆中父母的形象，有他老板戈里高里年轻时的模样，还有戈里高里和她一起愉快地做嘎瓦斯时手风琴声伴着阵阵悠扬的曼陀铃发出优美音乐时的情景……

话音没落她就转身进了另一个小屋，用一个大木勺挖来满满一勺像玉米面的东西。她说，这是麦麸杂粮，现在快买不上这些东西了，是她让大儿子到冲乎尔乡的农民手里买来的。那里的麦子日照时间长，麦子香。她掀开锅盖将麦麸均匀地撒在啤酒花表面，又用大铁勺搅拌了一阵，她说麦麸是帮助酒浆发酵的。而真真让酒浆发酵的关键是酒曲子，这时她从那间小屋用托盘取出一些像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她拿起其中一块然后神秘地对我一笑说：“所有的秘密就都在这里面了，这是我自己做的酒曲，是怎么做的，里面都放了些什么，这些我都不能告诉你，这就是我吉娜酿制的嘎瓦斯比别人好喝的诀窍！”说着她就把那黄灿灿的“秘密”一块块丢进了锅里，用大勺又是一顿搅拌。这时，空气中飘忽着的酸涩气味忽然被一种清香的麦香味覆盖了，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有一种难言的舒畅感。

我没注意她什么时候已经将炉中的火压灭了，而锅里的啤酒花和麦麸还在翻卷着、蒸腾着……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水蒸气在热锅上氤氲着的时候，吉娜提来一个大木桶将一锅汤汁倒了进去，然后将木桶提到一个大水缸前，掀开上面厚重的盖子，里面有半缸早已凉好的开水，将这一大桶汤汁倒进了缸里，她拿来一根手柄细长的木勺在大缸里搅拌了一阵，舀出一些汤汁用手试了试温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来布尔津特有的喀纳斯山花蜜往缸中美美地舀了半罐下去。她说盖上酒盖发酵前得试好温度，凉了就不容易发酵，太热又会让酒味变得太酸，所以温度的把握也是个技巧。在最后放上蜂蜜既能让酒浆保持花蜜的清香又能使酒味更甘甜。用蜂蜜事实上也是“俄罗斯老太太”制作嘎瓦斯的秘诀，她说这个秘诀她不怕给人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有些人也不肯用，而是用砂糖甚至是糖精代替，那就真的失去了嘎瓦斯的原味，因为嘎瓦斯的原意就是“蜂蜜汽酒”。吉娜给酒缸封上盖子以后，敞开双手耸了耸肩，然后说了句俄语“别斯得也”，我猜她一定是说“终于做完了”或是“大功告成”这样的话，此时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汗珠，领子一圈也打湿了。

吉娜给我掀开一个几天前就开始发酵的酒缸时，缸里面的景象让我兴奋不已，那里面的酒液像是汩汩温泉，愉快地正泛着水花；又像是锅里烧开的热水，调皮地吐着小水泡。吉娜就站在一旁安详地看着，嘴角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