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市委宣传部 杨建英

当现代文明以排山倒海之势，裹挟着人类社会走向星际空间之际，有一种文明却沿袭着自然法则，在现代社会的边缘，年复一年，平静地演绎着不是历史的历史。

这是一片石化了的古老的风景带。它离人们熟识的生活很近，又恍如隔世。它既古老，又发散着永不泯灭、耐人寻味的人类的童年印象。它逐水草而居，随节气嬗递悠游，自然运作。这种生存方式就是——游牧生活。

作为自治区重量级的畜牧业大区，阿勒泰地区与其它地区便有着许多的不同之处。比如，境域内各县市的行政区域划分就很有特点：大多是狭狭窄窄的一长条，南北绵延。北部，一头扎在阿尔泰山硬朗的胸怀里；南部，双脚踩在温柔的戈壁绿洲上。再细看，各县市境域内的各乡镇区域划分也多有这个特点。其实，这样的划分有一个共同的需要——牧业转场！

每年四五月，牧群浩浩荡荡一路闻着从山野吹来的带有青草气息的春风进入水草丰美的深山，在那里度过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等到十月间，深山里降下第一场雪时，南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冬牧场已经准备好了。那里的雪永远不会太厚，羊群轻易地就可以踢开它们去啃食下面埋着的黄绿色的草茎草根——就像放了学的孩童从冰箱里取食点心一样惬意。

就这样南北往返，一家老小都在马上，几峰骆驼驮着毡房和锅碗瓢盆，两三只忠实的牧羊犬照应着羊群边吃边走。

羊吃草很少左顾右盼，把头一低，嘴巴一直向前。于是乎，羊嘴巴前进的方向就成了牧民们生活的方向。

据了解，这样的搬迁，一户牧民一年之中能多达80余次。假设搬迁一次平均走10公里，那么，一只羊一年就要走800多公里。所以，世人总是羡慕“千里马”而在本地，真正值得人们羡慕的确是这些“千里羊”。

现代人似乎过多渲染了游牧生活美丽的一面，提起草原，人们眼中便会浮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底见牛羊”的壮丽景观。忽视了这个漫长的北方冬季，这千里冰封的草原，那一户户散居于沟谷野地、孤悬于雪原、戈壁，抵御着严寒、用生命呵护着畜群、守望着春天的游牧生活。

正当文人们对这种“逐水草而居的田园牧歌”赞咏之时；美食家对这些“千里羊”柔韧的肉质垂涎之日，阿勒泰人却思谋着如何让这一动荡的生活停止下来。

牧民定居——成为草原新时期的主题！

在联合国粮食计划署的支持下，1986年阿勒泰启动了牧民定居工作。

为什么要定居？

因为不定居，生活就不安定，牧民们的心态也稳定不下来。一年四季，漂泊不定，什么样的现代生活条件都谈不上。此外，牧民饲养牲畜效率也远远比不上定居饲养。原先20亩天然草场才能承载的牲畜，现在用一亩地的人工草场就足以养活。

这是一项改写历史的工程！

是的，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推动历史向前发展的动力都是缘于巨大的矛盾。同样，使得牧民定居工作迫在眉睫的原因也是缘于“人口与草场”之间巨大矛盾的压力。.

资料显示，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全地区只有1.5万户至1.6万户的哈萨克族牧民。如今，这些牧民家庭总数已经发展到2.5万余户。人口在变可草场还是那么大。一个有着3个儿子的牧民家庭，到现在已经“一分为四”变成了四户。超载的草场难以让牲畜吃饱，牲畜便只好拼命地将头扎向大地“刨根问底”“斩草除根”。就这样，用不了几年一块曾经丰茂的草原便像卸了顶的中年人，青春不再，令人叹息。

阿拉哈克乡青年牧民叶尔兰曾对我说起过，以前赶着牲畜上山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一路青山绿水。而现在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羊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必须带口罩，否则尘土大的喘不过气来。一趟下来，自己就会和路旁那些凝视千载的草原石人一个样。

要定居，不是容易得很吗？不就是盖一座新房子的事情嘛！

哪有那么简单！定居工作开展二十多年来的教训，总结一条基本的经验就是：牧民定居，远不是盖新房的概念。最根本的就是要将游牧的生产方式改为农区畜牧。因此，牧民不仅需要定居房屋和公共设施，牲畜圈棚、饲草饲料地更是必不可少。这些问题得不到很好的解决，很可能牧民们还得游牧。

在此前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阿勒泰市尝试了多种牧民定居模式——“定居”、“半定居”、“插花定居”等，都有效果，但也都有不足。比如联合国投资1亿元支持的“2817”定居项目，虽为每户牧民家庭提供了50亩至100亩的饲草料地，但帮助牧民建造的住房都位于饲草料地边，牧民单门独户难以享受公共服务，与社会还是有着巨大的隔阂；而“半定居”模式，实际上只有老人孩子冬季在住房留守，周边没有饲草料地，青壮年还得赶着牛羊四季游牧。

因此，实施“高标准牧民定居”工程迫在眉睫。

何谓“高标准牧民定居？”就是要基本达到“五通”：通水、通电、通路、通广播电视、通电话；“五有”：有60平方米以上符合抗震安居工程要求的住房；有30亩至50亩水利设施配套齐全的饲料地；有用于生产的基础设施；有学校；有一栋集会议室、文化室、卫生室于一体的办公场所。

此外，牧民定居点要统一规划，每个定居点按照100户左右的规模进行建设。而且还要尽可能地靠近公路沿线及乡镇，即方便生产，又便于生活等等。

牧民定居从何入手，关键在哪？这是必须首先弄清楚的。

千百年来，游牧民族与世隔绝，孤立地生活着。每户牧民大致都是在特定的范围内独守着自己的畜群生活。相对封闭、独立的社会结构，注定了牧民真正的朋友是那些活的、有生命的生产资料——畜群。

牧民一生都为畜群操劳着，一代代的和这些异类的生命一起诞生、成长，把自己的一切欲望、幸福、未来和憧憬都托付给了这些生灵。这种人畜彼此依存、人与异类不设防的社会空间，使得牧民对生命的理解达到某种现代文明远远不及的高度。

一切以牲畜至上，只要牲畜们能过得好，人吃点苦，受点罪，有没有家园，都是无所谓的。

牲畜的巢穴就是牧民的家园！

是的！牧民定居首先就要为牲畜建设饲草料地，牲畜有吃的，人才能长久地定居，才能实现真正的定居，安居方能乐业。

开发建设饲草料地，其前提就是建设控制性水利工程。有了水，牧民定居这盘棋就活了。

2003年，随着阿勒泰市齐背岭水库的建成供水，阿拉哈克乡东戈壁一片亘古荒原上陡然崛起一座新村——窝依玛克村。

“窝依玛克”哈萨克语的意思是“顶针”，这可能是依据地形地貌的大致形状而说的。由此不难判断，古人在为这地方命名时对这块地方也没有过多的期望，一个“顶针”能有多大，又能有多大的作为？

水来啦！一下子整个戈壁滩都活了。渠道有了，条田有了，房子有了，路有了，树有了，花有了……好像这些东西一直就有，只不过是水把他们唤醒了，都站起来了。

目前牧业新村已有361户定居牧民，新村新建了大型蓄水池和31公里的供水管道，定居牧民用上了清洁的自来水；各小区全部通上电，用上了电话，电视信号也覆盖了这里；投入120万元修建的柏油路和防渗渠为牧民出行和发展庭院经济提供了便利，相邻的主街道中间设有牧道，形成了人畜道路分开的合理布局；新建260平方米的村级活动场所，方便了牧民看病、学习和娱乐；村里还建起了希望小学；3200亩防风林的种植，改善了这里的气候环境。2006年窝依玛克村被确定为自治区新农村示范村，也是自治区新农村建设22个重点示范村中惟一一个牧业村。

这可能是中国60多万个村落中最年轻的村子了。内地的村子大都很古老，许多村子的祖先可能都是刘邦、项羽的同事。无疑，这样年轻的村子是个奇迹。随着地区牧民定居战略的深入实施，这样的奇迹定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