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的相遇
◎杨建英
2200年前的指纹
2025年春,一支考古队首次在秦始皇兵马俑的唇边发现了一枚指纹。那一刻,队员们的眼眶湿润了。这枚指纹,让冰冷的陶土有了心跳的温度,让“秦代工匠”从史书中一个冷冰冰的名词,变成了会擦汗、会埋怨伙食、甚至会在陶俑里藏私房钱的鲜活个体。时隔2200年,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消融——他们恍惚觉得,就在同一处位置,那个留下指纹的工匠或许刚刚离去,而他们正踩在他的脚印上。这枚指纹,就是那个人曾存在于世的鲜活印记。这种奇妙的触动,常人难以体会。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想起曾有人问霍金:人世间,最让你感动的是什么?霍金沉思后,给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答:“遥远的相似性。”如何理解?或许是说:纵使相隔千年万里,环境天差地别,际遇截然不同,我们与古人之间,总存在着某种完全相似、甚至完全相同的联结。
留在兵马俑唇边的指纹,与现代人的毫无二致。这怎能不让人感动乃至震撼?用网络流行语来说,简直是“额滴个神啊”!谁都知道雄浑浩荡的兵马俑军阵出自人工烧制,可又有谁亲眼见过那些秦代的工匠?这枚穿越千年的指印,清晰宛若昨日刚留,极具画面感,让人瞬间联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曾亲手抚过陶土、留下痕迹。这种“一眼千年”的震撼,远比课本中冰冷的段落、单薄的文字来得更真实、动人。总之,那种心灵上的巨大冲击,实在难以言表。或许,也只有我们这样古老且文脉未断的民族,才能深切体会这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吧!这些穿越时空的“指尖对话”告诉我们:真正的永恒,或许不在青铜器的铭文里,而在普通人指尖留下的温度中。
历史的余温
名人故居,是历史的见证者、文化的传承者。它们承载着名人的梦想与追求,记录着时代的变迁与发展。每一座故居都藏着一段动人的故事,每一块砖瓦都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走进名人故居,聆听历史的回声,感受文化的魅力,于岁月长河中汲取前行的力量。
我算是个“名人故居发烧友”,梳理下来,这些年确实探访过不少:在北京探访老舍故居,在乌鲁木齐探访毛泽民故居,在长沙探访李富春故居,在韶山探访毛泽东故居,在湖北红安拜谒李先念故居,在河南新县拜访许世友故居,在上海青浦探访陈云故居,在上海更走访过宋庆龄故居、鲁迅故居、巴金故居、张爱玲故居等。
探访名人故居,犹如在时光长河中与过往邂逅。这些故居宛如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城市角落,承载着岁月的记忆,诉说着往昔的传奇。每一次踏入,都像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让我得以近距离感受那些伟大灵魂的智慧与精神力量。
今年送孩子上大学,我顺道经上海返回新疆。在沪期间,最大的心愿便是拜访鲁迅故居。
鲁迅在广州、厦门、北京、绍兴、上海等多地都留有故居,皆是他生前工作生活过的地方。而我此行要拜访的,是位于上海虹口区山阴路132弄9号——这是鲁迅在上海最后的寓所。他于1936年10月19日在此逝世。
这是一幢坐北朝南的砖木结构三层新式里弄住宅,黑漆铁门内的小花圃里,夹竹桃、石榴等静静绽放。底楼的会客室摆放着简朴的家具;里间是餐室,八仙桌、椅子、碗橱等一应俱全。二楼朝南大间是鲁迅的卧室兼书房,梳妆台上的时钟指针永远停在5时25分,定格了先生与世长辞的瞬间。
故居于1950年在鲁迅夫人许广平的指导下得以复原,室内陈设均为当年实物,带着岁月沉淀的“包浆” ,一眼便知绝非仿制品。让人不禁遐想:那张椅子,先生或许刚与友人坐着闲谈;那张书桌,先生或许刚写完一篇檄文;那张木床,先生或许刚躺下小憩。每一步,我都不由得放轻,屏气凝神。
我到访那天是周二午后,馆内只有我一位游客。悄声走上二楼,满堂肃穆的陈设让我恍惚觉得,似有客人来访——也许是瞿秋白、萧红、柔石——正与先生相谈甚欢。我不敢打扰,只在门外轻声说了一句:“先生,新疆的杨建英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