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 一种情
◎克兰

还单身时,春节去教研组和年级组几位老师家拜年。大家知道我一个人在阿勒泰过年,对我格外照顾,一定要现煮饺子让我吃,而且都是羊肉胡萝卜馅,味道各有特色。一位老同事告诉我,这是阿勒泰的“标配”,不管哪个民族的朋友来家里拜年,煮这饺子都得体、贴心。
成家之后,社会关系广了些,我在阿勒泰每年要“过两个年”:春节在岳父岳母家过,古尔邦节去布尔津县大姐夫家过。那时山城过年的习俗,通常是先给相熟的尊长拜年,再到同事、同学、熟人之间轮着走门串户、你来我往,热闹又亲切。如果遇到彼此相熟的,拜年的队伍还会慢慢扩大,更加热闹。
岳父岳母是老阿勒泰人,子女们都在本地,春节来拜年的熟人、同学、同事不少。煮饺子,是岳母家的“保留节目”。岳父喜欢喝奶茶,饺子配奶茶成了“特色”。每年过小年之后、除夕之前,岳母都会一次性包上几百个饺子,冻好储存起来,专门用来招待前来拜年的客人。
而我这个没当过班主任的化学老师,寒假里又没什么事,到岳母家帮忙包饺子,也算是我的“寒假作业”。经过几年实践,和面、调馅、擀饺子皮这些关键步骤我都经手过,包饺子的手艺也有了很大提升。饺子冻好后,我还会带一些放回自己的小家,用来招待上门拜年的同事和学生。包饺子、冻饺子的习惯,在我离开阿勒泰到乌鲁木齐后,还坚持了好几年。
后来我从学校转到机关工作,社会交往更广了,每年依旧“过两个年”,拜年的范围也扩大了,少则十几家,多则几十家。过春节时,给工作往来较多的汉族领导和同事拜年,餐桌上必有的还是羊肉胡萝卜馅饺子,有的人家会在馅里加些牛肉,口感更丰富。过古尔邦节,给工作往来较多的少数民族领导和同事拜年,桌上必定少不了手抓羊肉或粉汤。我把这些经历讲给沿海地区的朋友听,他们都很羡慕,说:“你们新疆人真是幸福啊!”朋友说的“幸福”,我想不止是“口福”吧,更有人际交往中其乐融融的满足感,甚至包含着不同文化交融共生所带来的那份信任感与归属感。
到机关工作后,我搬到骆驼峰下的大平房住了三年。每到春节,来拜年的也多了些少数民族同事,有我的,也有爱人的。我会煮上自己调馅包的饺子,烧一壶奶茶,再摆上几碟荤素凉菜,加上熟人送来的馓子、麻叶等,满满一桌子招待来客,既适应大家的饮食口味,也贴合彼此的饮食习惯,让每一位客人都自在、舒心,仿佛回到了自己家里一般。
到了古尔邦节,我和几位同事一起去拜年。洗完手进屋坐下才发现,除了传统的手抓羊肉“大餐”外,还多了胡萝卜拌粉丝、黄瓜拌西红柿等。这种变化不知从何时悄然开始,但肯定都是“为他人着想”的。有肉有菜的搭配,对于吃肉不多的人来说,既是一种“口味”适应,也是一种“心理”适配。适应会带来一种满足感,而满足感会带来彼此的交流与交融。
一个古尔邦节,拜年走过几家后,家家都是“有肉又有菜”。大家对这种菜品变化似乎习以为常。后来细细回味,这种变化看似寻常,却值得深思。不同饮食方式能彼此“与共”,正是不同饮食心理相互适应的结果。从“吃到一起”到“想到一起”,饮食文化的交融,总会带动生活方式、交往方式的交融,最终走向精神层面的同频共振。我甚至觉得,阿勒泰引以为荣的民族团结累累硕果,或许正是由这些温暖的日常细节,一点一滴积淀而成的。
《两个年,一种情》,在马年春节即将来临之际,我交上了本期“金山流水”的文字作业,借此表达对金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