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
◎刘妍

热拉的丈夫是骑马高手。巾帼不让须眉,热拉的骑术同样了得。马与歌声,是热拉的一对翅膀,载着她的生活与热爱,在草原上翱翔。
2026年是农历丙午马年。马年说马,首先说说敦煌的翼马。
古丝绸之路进入中原前,有一处地叫榆林窟。不远处是鸣沙山、月牙泉相伴,还有蜚声世界的莫高窟,榆林窟与莫高窟同属敦煌艺术体系。若要论最美的石窟壁画,非榆林窟第25窟莫属——这里的马“长”了翅膀。因马多了双翼,天然矿物颜料下的天马,愈发形象逼真、栩栩如生。石壁上的马,粗壮而有力的双腿,猛一回头,似与祥云来不及说一声再见,马的躯干早已消失在天际线。天马有了双翼加持,神勇无比,英姿飒爽。
敦煌文化研究学者早已摸清石窟内天马的前世今生。双翼,源自希腊神话。古丝绸之路的繁荣,将西方神话故事传播至东方。极富想象力的古代画师,巧妙地将双翼绘于马身之上,以中华审美为骨,将外来元素化外为内,在敦煌艺术体系中孕育出多元共生的中华翼马。如此一来,双翼为中国天马注入了灵魂,中国天马有了在地性的独特表达。榆林窟的中华翼马成为珍品,更是中国古代文艺作品中绝无仅有的“有翼马”稀有题材。
其次要说说阿勒泰的马。
在富蕴的夏牧场,热拉一家照看着一百多匹马。他们刚从春牧场下来,夏牧场的绿草鲜花,以饱满热情的姿态,尽情拥抱着纷至沓来的客人。无分大小尊贵,来了都是客,到了都能见到热情洋溢的笑脸。烈日当空,湛蓝的天空挂着一两片棉絮。毫无心事的马儿三五成群,低吟、长嘶,吃草、饮水,奔跑、驻足。热拉家的马,皮毛黝黑发亮,修长的马尾在半空中跳起了探戈。马鬃垂直贴合马颈,马有了昂首英气,尽显整体利落之态。
马儿欢,虫儿鸣,蝶儿飞。热拉家的小儿子,还不会走路,就已被母亲搂在怀里坐在马鞍上,习惯了一颠一簸的频率和节奏。牧场的草长得比小儿子的个头还高,他踮起脚尖,瞅着在溪流中嬉闹的马。热拉见状,一把抱起小儿子:看吧,看个够。小儿子既调皮又任性,一旦被从马背上放到草丛中,便会立刻发出有声有色的反抗——一哭二闹三打滚。热拉还有一大堆杂事要做,无奈之下,只得让小儿子在马背与草地之间交替停留,娃娃的哭声与牧场的安静,在天地间交替回响。
入冬后,三九已过,在二十四节气中最后一个节气,大寒前后,乡里举行刁羊比赛。热拉抱着小儿子,早早来到赛马场——她指着场中那匹花白相间的马,以及马背上的身影,说:“快看,那是爸爸。”
热拉的丈夫是骑马高手。巾帼不让须眉,热拉的骑术同样了得。“我们是在赛马中认识的。”热拉说着,低头笑了笑,害羞的样子真好看。两人的爱情,因马结缘,因马而生。我曾见过热拉赛马的情景:雪地里,她身着红棉袄背心,身影如稍纵即逝的一抹红,恰似寒冬里的一把火,把现场所有人的心都点燃了。
马与歌声,是热拉的一对翅膀,载着她的生活与热爱,在草原上翱翔。
马年说马,再次要说说承载中华精神符号的天马。天马行空、翼马行空,非臆想,非突降的异域来客,而是自汉代始随时代演进的产物,且并不局限于文化艺术领域。《周易》曰:“乾为马”“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由此可见,天马是承载中华精神的抽象符号,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标识。汉武帝曾作“天马徕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在古人心中,天马、翼马象征天命,代表盛世的国运吉兆。
热拉一家,养马、爱马、宠马,小儿子先会骑马,再会走路。马与热拉一家,与中华文明精神标识物,有着默契,有着千年的文脉传承。如果要用三个词概括天马、翼马的文化基因,便是神性、刚健与祥瑞。这三重文化基因,让我们对即将来临的丙午马年,有了更多的期许——希冀着我们的2026年,不仅是“火马年”,同时还是“红马年”,希望阿勒泰的2026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