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花,一树果

小青果从米粒大小一天天长大,直长到枣子般模样,黄橙橙挂满枝头,惹人喜爱。有一回我偷摘了一颗,指尖轻揉后放进嘴里,那股清甜的桔香至今还留在记忆里……
◎克 兰
岳父喜欢养花,屋里盆栽着米兰、茉莉,屋外院子里种着丁香和枸杞。枸杞花开过,便结出满枝红果。当年他住在山坡上的平房里,院子里春有花、夏有绿、秋有果,赶上花期果期,那真是一树花香、一树红果。
岳父养花,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起初只在单位办公室悄悄试种,花苗托去北京出差的同事捎回,或邮寄到阿勒泰。辗转几千里,到手时大多已失了生机,难得成活。偶尔活下几株,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慢慢服了阿勒泰的水土,长得枝繁叶茂、含苞待放。直到那时,岳父才将它们搬回家中,让家人亲友一同观赏。旁人只知他爱花、会养花,却不知这沁人的花香,全是用时间与心血一点点浇灌出来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南方苗木市场发展很快,价格便宜了,邮寄也方便了,岳父养的花品种渐渐丰富起来——栀子、杜鹃、金桔等,都被他大胆引种试栽。栀子和杜鹃刚换土栽下时长势尚可,可临近花期便出问题,叶枯枝黄。岳母没少为此唠叨,岳父总一笑置之。唯有金桔被他养得极好,花香散尽,小青果从米粒大小一天天长大,直长到枣子般模样,黄橙橙挂满枝头,惹人喜爱。有一回我偷摘了一颗,指尖轻揉后放进嘴里,那股清甜的桔香至今还留在记忆里。
女儿一岁那年,我们第一回搬进楼房。岳父把他心爱的米兰、茉莉和金桔,都让我搬回了家。我不敢怠慢,认真向他请教养护门道,还专门买了本《养花手册》细细研读。也许是花遂人愿,也许是楼房采光充足,这几盆在我家长势一直很好,尤其是米兰和茉莉,一年四季总有清香萦绕。
岳父退休后,侍弄花草的时间更宽裕了。后来我调到机关,搬到骆驼峰下的平房住了三年,搬家时便把几盆花还给了岳父。等到1996年底第二次搬进楼房,岳父又让我把花搬回来继续养。转过年来,岳父也搬到了解放南路安居小区。平房院子里养了多年的丁香和枸杞,也一同移栽到新居楼前的空地上。第二年,那熟悉的“一树花,一树果”,便在安居小区重新焕发了生机。
住进楼房后,岳父的花草越养越多,好养的、难养的都一一试过,朝阳、背阴的窗台,都被他摆得满满当当。有一回,他指着一盆新花问我认不认识。我看叶片与米兰相似,便随口说是米兰。岳父笑了:“这叫九里香,花香比米兰还要浓郁。”这盆九里香被精心养护了两年多,看着枝繁叶茂,却始终未曾开花。
后来我搬到乌鲁木齐,那盆米兰和茉莉也随我们到了首府。起初两年长势尚可,之后便一年不如一年。我仔细观察,发现盆沿结了一层泛黄的碱土。同事说用淘米水浇,试过效果并不理想。想来是工作渐忙,照料不如从前上心;又或许是花木水土不服,难以适应新环境。终究,那两盆陪伴多年的花都没能善终。
岳母去世后,岳父也来到乌鲁木齐居住。阿勒泰养的那些花,便托付给姐姐姐夫照看。他时常打电话叮嘱浇水施肥,姐姐总说:“您放心,都好着呢。”又过了几年,岳父卖掉了阿勒泰的房子。满屋子精心养护的盆花,一小部分留给姐姐,大部分都送给了邻居朋友。唯有楼前扎了根的丁香与枸杞,任由它们在原地自然生长。
2022年夏,我和爱人带着小外孙回到阿勒泰,在安居小区住了一个多月。每天散步,都会路过岳父曾住过的楼前。物是人非,岳父离开这里已十余年,去世也四年了,可他当年亲手栽下的花木依旧枝繁叶茂。,早已属于小区居民,属于这片执着的泥土,属于绵延不尽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