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可可托海 春暖花开
◎刘妍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伴着同行伙伴“小土豆”的吟诵,我们从阿勒泰市启程,驱车奔赴心心念念的可可托海,一路马不停蹄。人可以忍饥赶路,车子“不吃饭”却寸步难行,因此我们在途经的服务区停车加油,稍作休整。司机军哥稳稳操控着四驱车,在蜿蜒山路上迅疾而从容。
“小土豆”本就带着几分文人风雅,途中索性把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反复诵念,还一并吟起多位诗人书写北疆的篇章。昨天,我们还在阿勒泰郊野喂马闲游;今天,虽没能如诗中所愿周游世界,却向着北疆群山深处的可可托海,踏风而往。或许正因这般际遇,我们得以在精神上与海子同频,真切触碰到诗句里那份明媚动人的幸福感。一首好诗,从来不是悬浮于真空的文字游戏。它诞生于一个个鲜活具体的瞬间,裹着诗人赤诚的情绪、呼吸与体温,承载他的所思、所感、所历,连着时代风云与个人命运的起落。读懂海子文字里的青春与孤寂、惆怅与炽热,方能体会“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背后沉潜的力量,读懂字句间那份对美好的极致向往。与其说我们在路上品读诗歌,不如说借着这趟远行,先一步读懂了诗人滚烫的诗心。
我们没有在富蕴县城停留,绕城而过,直抵可可托海。这是我第四次踏足此地,不同以往,此番不再独行,而是邀约天南地北的同学,相聚于这片山谷。如果天地间真有一处雪窝,可可托海便安坐于雪窝的正中央。深秋刚过,寒流接踵而至,暴雪一场接着一场,园区背阴处积雪深可及腰。斑驳老旧的吊机旁,刷着鲜亮新漆的选矿机静静伫立,伙伴们纷纷走到这些庞然旧物前合影。“来一趟,真不容易。”刺眼的阳光下,众人的身影落在矿山公园开阔的场地上,置于可可托海宏大厚重的往事之中,显得格外渺小。一块卧石之上,红漆题写的“可可托海”四字鲜亮醒目。正午一过,阳光缓缓西斜,我们不敢久留,快步走到三号矿坑的护栏边凝神细看,不愿错过岩壁上岁月留下的分毫痕迹。
三号矿坑像洋葱的横切面,一环叠一环,层层延展;又似一只不停旋转的巨幅陀螺,大圈套中圈,中圈套小圈,环内生环,向大地深处次第铺展。看得久了,不免目眩神迷。
“坑底白茫茫的是什么?”一路吟诗的“小土豆”出声问道。
“那是积在坑底的清潭,不妨称作这片山谷的‘地球之心’。”细细想来,这里的确担得起“地球之心”这个称谓。读诗,贵在读懂诗心;读懂可可托海,便是读懂这座矿坑的诗心。这座矿坑矿藏丰饶,全球已发现的140余种有用矿物中,这里就蕴藏86种,占比逾六成,是享誉世界的“天然地质博物馆”。七十余年前,在风雪阻路的隆冬,先辈奔赴这片苦寒之地采矿、选矿,手拉肩扛、驮运周转物资,凭着一腔热血铸就了不朽功勋,留下滚烫的时代印记。
岁月无言,石头有情。
时至今日,三号矿坑的岩壁仍在天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当年在这里奋力拓荒、立下功绩的一代代建设者,大多已至暮年,有的已然远去。每次站在矿坑之前,我仿佛仍能看见当年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感受那份只争朝夕、一往无前的热忱与勇毅。
中国文脉自古讲究“知人论世”:读诗,先要读懂诗人之心;读懂可可托海的诗心,则要读懂三号矿坑的前世今生,读懂在这里发生过的、厚重而鲜活的人与往事。站在当下回望来路,在奔赴中国梦的征途上,传承这份荣光、接续这份理想,正是我们应当扛起的责任。
这一天,我们立在可可托海的长风里,心底自有一片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