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深处，罗布麻花开正艳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魏永贵
车行乡村道路X242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回望来处，塔里木河岸边的胡杨林连成一条隐隐约约的绿线。
这是8月13日的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墩阔坦乡，大雨来得快也去得急。在沙漠边缘，这场阵雨堪称喜雨，引来村里孩子们在雨中欢呼奔跑。
前行30多公里，即进入地处沙漠腹地的托布协罗布麻防沙治沙示范区（以下简称“示范区”）。
拐下柏油路，沙漠中的便道蜿蜒曲折。路旁的簇簇红柳花竞相开放。远处，矗立着一座座高十几米、几十米的沙丘。沙丘上密布着红柳、梭梭、沙拐枣等沙生植物。它们灰褐色的根系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沙丘。风中的沙粒受到阻挡，沉积在底部。
一座板房跃入眼帘，示范区到了。
沙土路向前延伸。路旁两侧，是宽10多米的芦苇草方格。每个方格都通了滴灌带，正中是一株高5厘米至20厘米的罗布麻苗。草方格外侧，一条条滴灌带在黄沙间整齐排列、通向远方。滴灌带上每隔40厘米左右开有小孔，一滴滴晶莹透亮的水从小孔中滴落，一株株罗布麻幼苗迎风傲立。
“这些苗是今年3月份起逐步栽种的，最高的已长到20厘米。”示范区内值班的尉犁县林业和草原局干部艾山·苏来曼说，这几天，正在组织工人补种，当天有12名工人散布在各个作业区域。
登上一座高大的沙丘，纵目四望，路两侧各宽360米的罗布麻栽植区如同巨龙，向着苍茫辽远的沙漠挺进。黄沙漫漫风寂寥，新绿点点向天际，万古沙漠展露着新的生机。
绿染黄沙显生机
示范区位于尉犁县城东南100公里左右，是尉犁县防沙治沙示范工程之一，总面积3000亩。
穿过被草方格“护航”3公里多的沙土道路，是示范区的工作与生活基地。在这里，罗布麻已长得接近一人高，枝干挺拔，绿意盎然。枝梢上，粉白色的花朵肆意开放，迎接最后的花期。一条条形如豆荚但外皮光滑的罗布麻种囊两两一组，垂挂枝头。剥开种皮，一粒粒比芝麻还小的种子包裹在白色绒毛中。
8月13日，尉犁县托布协罗布麻防沙治沙示范区空中俯拍图。帕日哈提·阿不力米提摄
艾山说，种子成熟后，这个种囊会炸开。在风力作用下，细小的种子会被绒毛托举着飞向远方，落地后遇有合适的水土条件就会生根发芽。
与刚进示范区时不同，这里的罗布麻最早的已生长了近4年，最短的去年才播种。大片的罗布麻染绿了黄沙，阻挡了沙丘，成为沙漠里的一道风景。
“这片沙土地的碱性比较大，要种好罗布麻，首先是挖排碱渠。”艾山指着远处稀稀落落的胡杨林说，排碱渠就在那里，碱水顺着渠道流走，这片罗布麻长势越来越好。
罗布麻长起来了，野生动物也跟着来了。在基地里，艾山和同事们经常能看见黄羊、狐狸、野兔、野猪在一丛丛罗布麻间出没。狐狸和黄羊不怕人，有时候还会探头探脑跑进生活区。
“野生动物多了，也有点麻烦。”艾山说，今年5月底罗布麻开花后，县里的一家蜂蜜生产企业进来布设了70多箱蜜蜂，酿出了一批色泽金黄、质纯味甜的野生罗布麻花蜜。后来，香甜的蜂蜜引来野生动物偷吃，一晚上撞翻了全部蜂箱，蜂蜜洒了一地，蜜蜂也炸了窝，跑了不少。企业只好把蜂箱撤了回去。
“在网上，纯正的野生罗布麻花蜜1公斤要卖到近2000元，真是可惜。”艾山说，尽管如此，每次休假回县城跟亲戚朋友聊起在沙漠里种罗布麻的事情时，心里依然非常自豪。
科学种植成活高
在沙漠里种活罗布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示范区的补种作业区，记者见到了正蹲在滴灌带边查看幼苗、补栽幼苗的工人阳斌和王魁来。
在炙热的阳光烘烤下，他俩跟艾山一样，面色黝黑，脸上晒脱了皮。
“一条滴灌带要管上百株苗。如果水里沙子多，滴灌带很容易堵塞。喝不上水，苗就会死。”阳斌说，每天，都要在示范区分片观察，发现哪里的沙子没有水迹，就要赶紧过去看一看，敲一敲滴灌带，疏通水流。如果堵死了，就要及时更换。
“在示范区两头，我们建了沉淀池。引入的塔河水要沉淀到足够清，才能泵入滴灌系统。”艾山说，今年塔河汛期有点晚，迟至7月中下旬水量才上来。为确保幼苗成活，3月份以来用的都是井水，“两头各4口井，井水相对来说含沙量低，滴灌的质量比较好。同时，为提升罗布麻幼苗成活率，我们在滴灌时适量加入了可溶性肥料。”
以前，示范区栽种罗布麻幼苗时一般是自行播种。罗布麻种子很轻，得与沙子掺在一起，由工人一把一把地撒在草方格里或者沙垄边，然后及时滴灌通水。铺设草方格，需要人一脚一脚地把芦苇秆踩进沙中；播种时，要逐个方格播撒。春夏季，沙漠中阳光炽烈，这两道工序不仅工作量大，而且很“烤”验人。
“我们都已经习惯了。”阳斌说，现在栽种罗布麻，基本上是移栽幼苗，不用再播种，工作量相对小一些。草方格铺好后也可以管好几年。现在最辛苦的活是补种，“首先要巡查各个区域，大夏天，要在沙漠里跑，很不容易。发现干枯的幼苗，就要仔细观察。有时候这些幼苗茎秆被晒干了，但是根还活着，还不能轻易挖出来重新种。因为罗布麻苗只要根扎下去了，一般不会死。挖出来重新种，成活的可能性更低。”
如今，示范区新栽种的罗布麻一次成活率达80%以上。艾山说，比起2020年刚开始栽种，有了很大提升。
产业孕育新希望
罗布麻又名野茶、红花草、泽漆麻，主要生长在沙漠盐碱地或河岸、山沟、山坡的沙质土地上。罗布麻秆纤维、嫩叶均有经济价值，特别是罗布麻叶可制成茶，具有降血压、降血脂等功效。
罗布麻耐旱、耐盐碱、抗风沙、生态适应能力强，是天然的防沙治沙植物。尉犁县野生罗布麻分布面积达160万亩。2021年以来，尉犁县发挥罗布麻资源优势，结合防沙治沙要求，集中力量发展罗布麻产业，推动罗布麻种植规模化发展，构建起罗布麻科技研发创新、罗布麻人工种植和封育保护示范区，建成罗布麻种质资源圃23.8亩，收集国内外罗布麻种子、根苗102个样本，并繁育了98个品种，为百万亩罗布麻产业提供丰富的基因库。目前，尉犁县已完成罗布麻人工种植面积2.14万亩，保护修复14万亩。
8月13日，尉犁县兴平镇良种场大自然农民专业养殖合作社负责人史红波在苗圃内查看罗布麻苗长势。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魏永贵摄
“我这里的罗布麻幼苗，就是供应示范区和县里其他种植区的。”8月13日，尉犁县兴平镇大自然农民专业种植合作社负责人史红波带着记者参观大棚罗布麻苗圃时说。他有几十个大棚，其中8个用来培育罗布麻苗。
“一个大棚面积是一亩半，能出8000盘苗，一盘90株，算起来一棚一季能出72万株苗。”史红波说，今年，尉犁县罗布麻栽种区扩大，合作社已经生产了1000多万株罗布麻苗。
“罗布麻是我们尉犁县的一张名片，跟罗布人村寨一样，名气越来越大，发展越来越好。我这里的罗布麻苗也越来越受欢迎。”谈起罗布麻产业的前景，史红波充满了希望。
“这是我们尉犁县沙漠里出产的罗布麻蜜，纯天然，营养价值很高……”在尉犁县达西电商产业园，主播肉孜坦·司地克在镜头前向网友介绍着罗布麻蜜、罗布麻茶等产品。
这个电商园区是尉犁县打造的乡村电商创业园之一。依托罗布麻蜜、罗布麻茶、罗布羊等特色农产品，园区一年的线上销售额接近2亿元。
“尉犁县罗布麻加工业正在兴起，与一批制茶、酿蜜、纺织、医疗等领域企业达成了合作意向。”尉犁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有关负责人表示，今年，尉犁县将继续发挥国家罗布麻研究中心、新疆尉犁罗布麻科技小院平台作用，深挖罗布麻应用潜力，带动企业研发高端罗布麻产品，进一步打响“尉犁罗布麻”品牌，为把罗布麻产业培育成具有品牌优势和经济优势的富民产业打好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