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丨当龟兹石窟的千年舞姿再度绽放
●银璐/文图
龟兹，曾是丝绸之路上的璀璨明珠，乐舞翩跹，梵音缭绕；史书中寥寥数笔，早已被岁月磨去了鲜活的样貌。而如今，当大幕拉开，乐声响起，各民族文艺工作者赋予舞剧《龟兹》磅礴之气、精美之姿、融合之魂，让沉睡千年的龟兹文化在舞台上焕发新生。那个远去的龟兹，便从壁画上走下来，从残简中醒过来，在一部舞剧里再度绽放。
一舞《龟兹》，尽显中华文化的兼收并蓄、多元一体，是文化交流与传承的动人笔触。
丝路华章破壁来
龟兹，不只是风沙掩埋下的文化“奇观”，更是汇入中华文明大河的涓涓细流。石窟壁画中身着胡服的供养人、乐舞中融汇多民族韵律的节拍、经卷上承载智慧的文字……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故事。
然而，历史是沉默的。壁画上的舞姿凝固千年，文献中的记载寥寥数语。如何让龟兹“活”过来？舞剧《龟兹》主创团队选择用脚步去寻找答案。
作品进入具体构思前，主创团队先后六次前往新疆采风。沉浸于龟兹的热情与静谧，穿行于斑驳的石窟壁画和残存的佛寺遗迹，他们用心体会龟兹的魅力，探寻中华文明的深层脉络。舞剧《龟兹》总导演佟睿睿认为，这样的实地行走不可或缺。
舞剧《龟兹》中舞段《般若世界》。
正是在一次次穿越戈壁荒漠的旅途中，主创团队逐渐找到用舞蹈语言讲述龟兹的方式，舞剧主线渐渐明晰：一个人——鸠摩罗什，一条路——丝绸之路，一场舞——龟兹乐舞，一段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佟睿睿以“在地的龟兹”与“行走的龟兹”双线结构，将龟兹石窟的静态遗存与鸠摩罗什、玄奘的动态东行西渐交织，形成时空叠印的舞台诗学。
“文化传承需要一代代人的接力，而此刻，这一棒交到了我们手里。”佟睿睿说。
鸠摩罗什作为舞剧中的重要人物，史料对其记载存在局限，缺少对“人”的细腻描述。因此，编剧韩子勇的首要任务，是将他塑造为一个真实而立体的历史人物，而非文献中寥寥几笔：“创作时，我深入鸠摩罗什的内心世界，书写的不再是教科书上的高僧，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充满挣扎与坚守的生命，展现其命运的多彩与深邃。我要钻到‘风暴眼’的深处，细察久违了的文化和心灵的壮丽秘境，通过一个遥远的龟兹故事，揭开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现场，揭开‘向内凝聚’‘多元一体’‘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真谛。”
有了人物的灵魂，还需要扎实的舞蹈语言来支撑。目前，国内石窟壁画上能辨析出的龟兹舞蹈约有18种，包括胡腾舞、胡旋舞、柘枝舞、碗舞、飘带舞、鼓舞等，丰富的素材为舞剧编创提供了重要养分。基于这些素材，在《龟兹》的各个舞段中，既有对克孜尔石窟第38窟《天宫伎乐图》中天人乐舞伎的还原，也有对龟兹传统歌舞戏表演形式“苏幕遮”的展示，还有对中原乐师舞姬与龟兹舞姬在凉州会聚场景的重现。
主创团队用一次次行走与创作，让龟兹的故事从历史深处走来。那些凝固的舞姿，在舞者的演绎中灵动起来；那些散落在风沙中的记忆，在艺术的熔炉中重铸，绘制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下的文化繁荣图景。
舞者传薪淬经典
3月25日，新疆艺术剧院歌舞团的排练厅里，大型原创舞剧《龟兹》正在紧张排练，距离今年的巡演还有一个月。这次巡演是《龟兹》博采众议、提升完善后的重新亮相。
排练厅里，一场关于传承的接力，在舞者之间悄然展开。
“我把动作分解一下，仔细看，要抛开自己习惯的动作连接……”舞蹈演员李淼一边示范，一边向再努尔·伊敏讲解动作要点。再努尔刚进入新疆艺术剧院歌舞团不久，练习几天后，就发现自己的动作既欠美感，又失准确，气韵不足，节奏也总踩不稳。她既沮丧，又着急。舞台经验丰富的李淼总在一旁为她鼓劲，耐心帮她纠正每一个动作。排练场上，再努尔常常咬着自己又黑又长的麻花辫，绕着场地一圈圈地平转、跳转，努力稳住身体的平衡——十圈、十五圈、二十圈……汗水浸透衣衫，千年龟兹也有了鲜活的心跳。
“我和新疆很有缘，这里是我的福地。”来自北京的舞蹈演员王璐在参演《龟兹》之前，曾在舞剧《五星出东方》中担任重要舞段《锦绣》的领舞。在和田的半个多月里，王璐和北京歌剧舞剧院的同事们手把手培训和田地区新玉歌舞团的演员。“教学相长，我们也从新疆舞蹈演员身上学到了很多，怎样大胆尝试个性化的创新表达，古典舞怎样去借鉴引用民族民间舞的丰富元素。”王璐感触很深。
这种相互学习、彼此成就的氛围，也渗透在《龟兹》剧组的日常之中。“《龟兹》中编排了大量独舞、双人舞、三人舞，对新疆本地演员的肌肉控制力、支撑力、柔韧度、与搭档的协作技巧都是极大考验，但在几位国内一线青年舞者的积极带动下，年轻演员的快速成长肉眼可见。”舞蹈演员马依热·艾买提江说，更让她感到高兴的是，他们不再只停留于舞蹈的肢体表现，而是找到了戏剧表演的感觉。
从2024年9月投入创排集训至今，《龟兹》在不断提升、完善。这一路，来自各民族、各地域的舞蹈演员们在相互激励中共进，一次次突破自我。他们将千年的壁画风骨融于每一次呼吸与舞步，让沉睡的历史在身体的律动中悄然苏醒。
当舞姿从壁画上走下来，当鸠摩罗什的足迹在舞台上重现，龟兹便不再遥远。它就在每一次旋转的裙摆里，在每一个从历史深处走来的姿态里，在每一段由各民族文艺工作者共同演绎的舞章里。
以舞观史引共鸣
2025年年末的巡演路上，《龟兹》收获的掌声一城接一城。在那些对新疆充满向往的观众之外，还有与新疆情谊深厚的援疆干部、西部计划志愿者、曾在新疆求学工作的年轻人、退休人员——观看这台舞剧，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68岁的上海观众兰素青曾参与过克孜尔石窟壁画临摹工作。“我那时的任务就是把壁画真实的样子完整记下来，一边画一边心疼，它们很脆弱，如果不积极保护，随时都会消失。今天，看到石窟和壁画以这样的方式被保护传承下来，特别欣慰。”
在巡演北京站现场，有一位“二刷”的观众李捷。“第一次在上海是看舞蹈，第二次在北京是看历史，看完才更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收并蓄’的含义。”李捷是策展人，文化遗产展览是她的主要策划领域，“这是一次对新疆故事的讲述，更是一次对中华民族文化记忆的唤醒。”
上一轮巡演结束后，《龟兹》中两支重要舞段相继在剧场之外绽放姿彩——除夕夜，《丝路古韵》亮相总台春晚，龟兹石窟艺术与乐舞的绝美，令人叹为观止；元宵节，《和鸣之美》亮相河南卫视《元宵奇妙游》，千年前中原乐舞与龟兹乐舞在凉州的碰撞融合，让人拍案叫绝。这部作品凭借过硬的艺术品质与深厚的文化内核，打破圈层壁垒，收获全年龄段观众的喜爱。
网民在发布两段舞蹈视频的平台上跟评不断：“壁画里的天人活了，舞姿身段完全复刻石窟壁画，妆造服饰完全贴合古书记载，色彩纹样都是东方美学天花板。”“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是中华文明源于不断交融互鉴的缩影。”“和而不同，美美与共，尽显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魅力。”这既是对作品艺术价值的认可，也是对中华文化的深刻认同。
“我们的《龟兹》不是在抽象中构建，而是在现实中重塑，把龟兹文化中核心、正向、积极的思想，多元、瑰丽、隽永的艺术，以今天可见可感可触的方式传承下去。”佟睿睿说，“在完成这个使命的过程中，我们各民族的文艺工作者在共同创作、共同欣赏、共同改进中凝聚，这种凝聚力，本身就是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密码。”
从千年石窟到一方舞台，丝路上的驼铃虽已远去，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乐章从未停歇。主创团队用脚步丈量历史的厚度，各民族舞者倾情续写文明的温度，无数观众用心触摸文化的深度——他们共同见证的，不只是龟兹的重生，更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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