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书评丨兵团历史记忆的多维探究和时代图绘

代立
新疆大学教授邹赞的新书《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屯垦戍边的历史记忆与当代文化生产研究》,是一本关于文化记忆的读本,他将文化视野聚焦于行进中的兵团、聚焦于装满故事的兵团人、聚焦于屯垦戍边的壮阔历史,对西部文化现象进行了系统观察和精准图绘,让兵团文化在时空记忆中焕新生发。
该书充满了辩证思索。在文化比照之间,历史和当下、国家意志和个人命运、宏大叙事和微小叙事、生产图景和生活意象、诗性抒怀和史志书写,在兵团文化脉络中找到了连接点和交汇点。正如北大教授戴锦华对此书的评价:“立意于历史、书写、记忆与媒介的交叉点,以文化研究之跨学科的思路与方法进行多面向的推演与追问。”
该书致力于国家记忆和个人记忆融会贯通。国家记忆作为国家和民族文化发展的整体性呈现,是联结历史、现在和未来的桥梁。它和个人记忆的关系一直是文化研究的重要课题。
兵团故事、兵团书写、兵团记忆,早已成为国家记忆的重要部分。该书史论结合,给我们揭示了国家记忆和个人记忆的内在关联。该书用了大量篇幅,向我们展现兵团在新时代的战略定位——“安边固疆的稳定器、凝聚各族群众的大熔炉、先进生产力和先进文化的示范区”。在此定位下,国家利益、国家意志、国家力量共同作用在兵团这个主体上,作用在每个兵团人身上,熔铸了兵团人心怀“国之大者”的鲜明特征,也加强了国家记忆兼容个体记忆、微小叙事丰富宏大叙事的深度耦合。
作者敏锐观察到,在国家话语体系中,“乡土”的空间迁移和心理归属的演化过程,这种变化对兵团文化根性特征的形成至关重要。兵团人扎根边疆,萦怀乡土、超越乡土、拓展乡土,身份认同在边疆建设、家园建设中不断凝结深化。同时,因为“兵”“民”身份重叠,让兵团人的“民众”特点和“战士”职责充满了张力。兵民一体,耕战同力,皆为国家所需、稳边所要。这些因素,折射出兵团文化的特殊品质:国和家血肉相连、相生互促;国家记忆和个人记忆相互佐证、融会贯通。这也正是邹赞教授长期深耕兵团口述史,所希望打通的一条记忆融通路径。
该书致力于生产记忆和生活记忆交相辉映。从“屯垦戍边”的历史接力,再到建设“先进生产力和先进文化的示范区”,“生产建设兵团”的关键在“生产”二字。
“开荒意象”“军垦第一犁意象”“拖拉机意象”,在历史进程中,已经蝶变为“无人机意象”“采棉机意象”“数智意象”“幸福团场意象”。兵团的棉纺厂、加工厂、产业园等,让兵团的生产,既“农”又“工”,既传统又现代。在所有有关生产的记忆中,从无到有的创新感和移山填海的自豪感,让兵团至今洋溢着“激情燃烧岁月”的万千气象。
在此观念主导之下,生产记忆和生活记忆发生化学反应。书中通过大量史实,探究了生产和生活互动的“兵团模式”。从“五湖四海人”到“都是一家人”,从支边青年到转业老兵,从住进地窝子到搬进高楼大厦,生产者不仅是职工,是“螺丝钉”“砖块”,更是有血有肉的人、背负使命的生活者、情感丰富的生命体。在生产生活交相辉映中,记忆既在播种,也在开垦;既是生产的数据库,也是生活的记事本;既有生产的丰收景象,更有生活的烟火氤氲,这也促使兵团人的归属感不断加深、认同感持续深化、使命感始终高扬。
该书致力于诗性记忆和历史记忆交响和鸣。该书的落脚点在“文化”和“文艺”。就兵团文化和文艺研究而言,历史记忆释放怎样的力量、带来何种影响,是该书作者探讨重点。邹赞教授从西部文学的独特现象出发,观察了兵团诗人群、作家群的多源现象,也探究了兵团文化生态的共同性和特殊性,他以统观视角,对兵团历史和兵团文化史进行多维度追根溯源,揭示了史诗一体、史诗互鉴的生成机制。
其中,诗的当下性抒怀和史的追忆性书写,让兵团文化文艺作品,呈现意味隽永的时代魅力。艾青、杨牧等诗人的诗歌,具有边走边吟的行进感,赋予兵团诗歌以“进行曲”的文化特质。诗人将生命融入大地,植根兵团,描绘出五彩斑斓的边疆奋斗之美、历史之美、生命之美,这是“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继承和发扬。
而那些记录时代、反映时代、讴歌时代的文艺作品,把诗学绚烂和史学厚重熔冶一炉,无论是丰收的《西长城》、韩天航的《母亲和我们》,还是影视作品《热血兵团》《八千湘女上天山》,我们都能看到史学品质和诗学精髓的相互交织,看到历史哲思在整个文本中的诗意表达。历史记忆中的史和诗,因边界消弭而独树一帜,因生命景观而不同凡响,让史之真和诗之美互融互促,也让兵团记忆更加斑斓璀璨、恢弘壮丽。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也可以说,所有的历史记忆都正在当下铭刻。历史记忆不仅是民族根基的守护者,也是文明传承的载体,更是开创未来的启示录。从邹赞教授的新书中,看到的正是历史记忆多维作用的不断强化,文化创新使命责任的不断延伸,让我们进行了一场直抵心灵、永远铭记的文化对话,尽览了一幅风云激荡、日新月异的兵团史诗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