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深处，这场“约会”持续了36年
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杨舒涵 实习生 刘培岳
7月30日，戈壁还在沉睡，哈密市伊吾县下马崖乡坎儿井源头铁锹声铿然。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艾孜木山，渠水泛着碎金般的光。村民阿不力孜·买买提尼亚孜蹲在渠边，粗糙的手掌探入水中，感受那股从地下深处涌来的清凉。“水来了，”他直起身朝人群喊，“比去年还要旺！”应和声霎时响成一片。
这是下马崖乡第36个“清泉节”现场。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来了，驻地官兵来了，派出所民警也来了。三百多号人，围在坎儿井源头。
7月30日，下马崖乡第三十六个“清泉节”，军警民整装待发。马莹莹 摄
“清泉咯！”下马崖乡党委委员、副乡长张娜一声吆喝，人群应声开始清渠。
官兵们率先跳进齐膝深的渠水中。下士王浩弯腰捞起一团板结的淤泥，甩到岸上时溅了自己一脸泥点，他一抹又俯下身去。村民热依汗·买买提看着这场景笑了，36年前第一个清泉节，也是这群“泥猴”一样的兵娃子，巡逻回来来不及休整就跳进了水渠，“那时候他们比现在这些娃娃还年轻”。
渠道里，军民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这边，官兵用铁锹铲、用双手刨，把沉积一年的泥沙一桶桶传上岸；那边，村民艾尼瓦尔·艾山驾驶着新买的小型清淤机轰隆隆开进干渠——这是去年官兵帮他协调贷款买的“大家伙”。机器够不到的地方，老党员穆尼热·吾甫尔光着脚踩进泥里，一锹一锹挖得比年轻人还起劲。“水通了，葡萄就甜了。”她抹着汗笑道。
清淤工作火热进行中。马莹莹 摄
日头渐渐毒起来，戈壁滩的地表温度蹿上四十摄氏度。
“快来，绿豆汤好了！”54岁的村民阿依加玛丽·艾山挑着担子来到渠边，带来了冰糖绿豆汤。阿依加玛丽舀起一碗，端到上等兵张明面前：“你们日夜守着我们的家，这碗汤一定要喝。”张明双手接过，仰头喝到底，咧嘴一笑：“甜！”
中午时分，最后一铲淤泥被甩上岸。汩汩清泉顺着疏通的渠道奔涌向前，穿过胡杨林，绕过葡萄园，朝远处的村庄欢快地跑去。水流激起哗哗声里，不知谁先哼起了调子，很快，达卜鼓“咚咚”地敲响了。
村民们拉起官兵的手，在渠边的空地上跳起了舞。村民艾丽曼·艾比布拉的艾德莱斯绸裙旋成一朵花，她牵着指导员李晨阳的手教他转圈，李晨阳迈着不太协调的步子，众人哈哈大笑。鼓声越敲越急，笑声越荡越远。
渠水无言，却记得每一个弯腰的身影。30多年来，驻地官兵换了一茬又一茬，坎儿井的水清了又浊、浊了又清，但每年的那场“约会”，从未失约。从最初的铁锹柳筐，到如今的清淤机械；从单一的掏挖渠道，到帮建引水设施、改造灌溉系统，坎儿井的每一次“吐故纳新”，都映照着这片土地从生存到发展的跨越。
夕阳西下，人影散去。远处，老乡家的炊烟升起来了，葡萄架下传来孩子的嬉闹声。
那一渠清泉，正汩汩地流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