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是什么味道②丨风沙里长出的苹果更甜
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陈疆林
9月10日，阿克苏市红旗坡片区的苹果挂满枝头，静静酝酿糖心。距离正式采收还有一个多月，全国各地的订单早已全部订满。
阿克苏地区丰庆园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杜民超的手机持续震动，浙江客商反复来电，希望追加500余箱“爱妃”苹果。他只能如实回复：“没货了。”
杜民超站在果园田埂远眺，成片防风林带连绵舒展，与南部的柯柯牙林海紧密相连。
杜民超（右）向客商推介阿克苏冰糖心苹果（资料图）。王拓 摄
很多人只尝到阿克苏苹果的清甜，却不知道，这份丰收的滋味，始于一场与黄沙的漫长对峙。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风沙常年向北侵袭，曾经的阿克苏全年近百天风沙弥漫。
1986年，阿克苏地区正式启动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几代干部群众接续奋斗、全民植绿，在无水、无资、无设备的艰苦条件下，硬生生在荒漠戈壁拓出百万亩人工绿洲，建起一道阻挡风沙的生态屏障，也为阿克苏的林果产业筑起了一道“绿色长城”。
2007年，杜民超从河南初到红旗坡农场（现为新疆红旗坡农牧业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彼时的荒地草木稀疏、黄沙漫天，根本看不到瓜果飘香的苗头。他承包下280亩荒地，决心扎根戈壁、栽种果树。
杜民超（左）向客商推介阿克苏冰糖心苹果（资料图）。王拓 摄
开荒第一年，大半苹果树苗被风沙吹枯致死，杜民超急得嘴角起泡。
困境之中，他走进了柯柯牙的防护林。连片的新疆杨扎根戈壁、挺立生长，枝干在高空并肩相依，狂暴风沙穿过林带便被层层消解。
看着看着，杜民超明白过来：想要留住果树、迎来丰收，必须先种树固沙，筑牢防风屏障。
杜民超回到红旗坡农场的第一件事，是栽植防风林带。
树活了。
果品价格低又成了新问题。大量小果、色差果达不到上市标准，只能低价抛售，甚至直接用来喂养牲畜。
杜民超说：“当时红旗坡果农普遍采用粗放种植模式，管护随意、技术落后，果园商品果率极低。”
果农巴合提汗·艾买提对杜民超抱怨：“一卡车苹果拉出去，还不如出去打工。”
坐拥天山雪水滋养、昼夜温差适宜的天然优势和优质的土地资源，却没能产出优质果品。
杜民超清楚，缺的是精细化种植技术。
他主动报名新疆农业大学函授学习，走进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苹果种植示范园观摩取经，逐项钻研疏花疏果、生物防虫等专业技术，把标准化管护流程一点点落地到自家果园。
数年深耕，他种植的“烟富6号”苹果顺利通过国家绿色食品A级认证，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品质和口碑双双打响。
杜民超没有独享技术红利，免费分享种植经验。他编写《冰糖心苹果栽培技术手册》，把自家果园改成免费“田间课堂”，手把手教邻里修剪枝条、疏果施肥、科学管护，乡亲们都亲切地叫他“杜老师”。
为了抱团发展、统一标准、共拓市场，2014年秋天，杜民超联合6户果农，成立阿克苏地区丰庆园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
杜民超依托社区设立民族团结示范岗，推行“党员带群众、骨干带新手、富户带困难户”的“三带”帮扶机制，主动扎根果农吐尼亚孜·艾拉的果园。
从开春剪枝、疏花疏果，到夏秋施肥、病虫防治，杜民超全程手把手教学、一对一指导。
吐尼亚孜勤学善问、踏实肯干，3年时间，他家20亩果园的亩产从500公斤提升至2吨，一级果率达到92%。优质精品果溢价显著，12颗装的礼盒苹果，电商售价可达90元一箱。
“现在有了好技术、好销路，苹果树就是我们的摇钱树。”吐尼亚孜笑得比苹果还甜。
如今，合作社从最初6户发展至72户，辐射带动周边800户果农，标准化种植面积拓展到8000余亩。
规模越来越大，杜民超愈发清醒：市场认的是口碑和品质。
2023年冬天，杜民超做出了一件让当地果农震惊的决定：主动伐树提质。
他拿起电锯，对自己亲手栽种、养护十几年的400亩核心果园，伐除了20%的果树。
他说：“那时果园每亩栽植30多棵果树，树体长大后树冠密闭、通风透光不足，严重制约糖分积累和果品品相。”
不少果农纷纷劝阻：“树就是钱，砍树就是砍掉收成！”
杜民超态度坚定：“宁要3吨特级果，不要5吨低等货。我们不靠产量拼市场，只靠品质赢口碑。”
疏密改造后，果园通风透光条件大幅优化，树势均衡、果型均匀。苹果糖心度稳定保持在18度以上，优质果率从90%提升至95%以上。
如今，为守住每一份甘甜，杜民超推行精细化管护，给园内每一棵果树建立专属档案，树干标注编号、年度定果量，用精细化管理守护每一颗苹果的品质。
秋风吹过万亩果园，暖阳浸润枝头硕果。杜民超托起一颗苹果，对着阳光细细端详。
“丰收是什么味道？”记者问。
“丰收是熬过风沙、闯过种植关、科技关、市场关、质量关，啃下难题之后，苦尽甘来的甜。” 杜民超望着满园硕果，给出了这个回答。
